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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析虚假诉讼成因及应对措施
日期:2015-10-26 来源:铜陵市郊区人民法院  浏览次数:

 2013年1月1日,《民事诉讼法(修正案)》(以下简称修正案)已经开始实施,民诉法新增第13条第一款、112条、第l13条,将民事诉讼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写入其中,规定当事人在调解、诉讼和执行的过程中,如出现以侵害第三人合法权益为目的而恶意串通的行为,法院应对其做出驳回诉讼请求、罚款或拘留的处置。明确了对虚假诉讼的惩罚措施,具有一定威慑力,能在一定程度上遏制这种行为。

近年来,在房产纠纷、借贷纠纷、婚姻纠纷等领域出现了许多虚假诉讼的现象,并且有不断蔓延之势。在市场经济发展不健全、法治社会不完善的状况下,人们的思想观念、利益格局等受到了很大的冲击,一些人滥用法律赋予的诉讼权利,制造虚假诉讼为自己牟利,这样的行为不仅侵害了第三人的合法权益,而且严重影响了司法机关正常的审判秩序,造成司法资源的浪费。而此次修正案对虚假诉讼规定仅仅限于以适用诉讼中的强制措施的方式来解决出现虚假诉讼的诉讼程序应如何进行的问题,并没有解决在诉讼程序之外应如何追究虚假诉讼人相关法律责任的问题。因此,建立和完善虚假诉讼防范和规制体系势在必行。

一、  虚假诉讼概述

虚假诉讼,指民事诉讼中处于对立地位的诉讼参加人恶意串通,采取虚构事实,隐瞒真相,伪造证据等手段,诱使法院做出错误的裁判,以获取非法利益的行为。它具有以下几个特点:

(一)原、被告双方当事人之间关系的特殊性。虚假诉讼的双方当事人表面上处于对抗地位,但实际上往往都会存在着共同的利益关系,诉讼当事人或是近亲属和朋友,或者是关联企业、上下级单位,有的甚至是同一主体。由于诉讼双方当事人互相串通,虚构事实,采用非法的手段伪造证据,或恶意利用证据规则表面上自认证据或事实,利用捏造的案件事实和虚假证据,误导审判案件的法官作出错误的裁判。

(二)当事人之间诉辩对抗不激烈,配合默契。虚假诉讼的案件在庭审或者调解中,为了避免漏出破绽,当事人往往不直接出面,而是委托其各自代理人出庭,代理人有可能对案件事实讲述不清。因案件不具有实质性争议,故双方诉辩对抗不激烈,在证据认定时双方都不会有较大疑义。

(三)以调解这种方式结案的较多。调解是在案件事实清楚的基础上,法官充分尊重当事人的意愿而进行的,且调解签字即生效,比判决这种结案方式在生效时间上有所差异,被告也可早日履行调解协议。故为了早日拿到法院出具的有效裁判文书,当事人往往以调解结案,以这种合法形式掩盖其非法目的。

(四)虚假诉讼的内容具有财产性。我国目前大多数虚假诉讼,通常发生在欠款、民间借贷借贷、买卖合同、财产权属纠纷案件中,也表现在离婚纠纷中虚构债务侵害配偶财产权或逃债。总体来说,虚假诉讼的实质都是经济利益纷争,当事人都意图通过虚假诉讼达到转移财产、逃避债务或骗取国家优惠政策之目的。

(五)虚假诉讼具有双重违法性。一方面,恶意诉讼损害了对方当事人、第三方的合法利益,具有侵权性质,是一种侵权行为;另一方面,恶意诉讼严重破坏诉讼秩序,浪费有限的司法资源,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影响人民法院的司法公信力。

    二、虚假诉讼的成因

(一)社会诚信缺失,虚假诉讼案件激增

市场经济的确立、发展,使经济得到迅速发展,但是伴随着市场的开放与经济的发展,西方思想的冲击,中国传统思想道德体系的瓦解,精神文明建设极大地滞后于物质文明建设。在这样一种背景以及目前我国经济的发展满足不了人们对经济利益的需求的现状之下,一部分丧失信仰的利己主义者,在金钱的腐蚀及拜金主义的驱使下,置社会诚信于不顾,滥用法律所赋予人们的维权方式,虚构法律事实或法律关系,伪造证据,向法院起诉,通过欺骗国家审判机关,获得对其有利的司法裁决,以达到利己的目的。而我国的诚信体系建设滞后,

没有加强诚信意识的培养,公民的失信记录尚不健全,公民的信用状况信息无法查询和对其行为产生影响,传统的诚信价值观缺乏有效的制度来维持。

    (二)虚假诉讼违法成本与收益间的失衡

趋利避害是人行为的最基本出发点,趋利避害的行为源于人的求生与畏死的生存本能。1)虚假诉讼无非是人在利益驱动并在诚信沦丧之下追逐不法、不当利益的产物。由于违法收益与违法成本的失衡,诚信缺失的人往往经受不起非法利益的诱惑,进而轻视了虚假诉讼的违法性和应受谴责性,甘冒法律处罚的风险,选择虚假诉讼。违法收益与成本间的失衡体现如下两个方面:

    第一,虚假诉讼的发现率低。由于虚假诉讼案件的当事人相互串通,他们为达到非法目的,在证据形式上已经下足了功夫,尽可能满足法律规定,加之对方一般也不会提出异议,很难被看出破绽。正是这种形式上的合法性,躲过了法官的审查而被轻易采信。更有甚者,有的当事人甚至不提交任何证据,而只是通过当庭自认的方式便达成调解协议,法官根本难以判断双方是否存在真实的民事关系2)现行的证据自认制度、调解制度,不利于法官对证据进行实质审查,当事人主义的推行,法官依职权调查证据的限制,更是加深了审查的困难。

    第二,虚假诉讼相关法律制度缺位,惩戒力度低。《修正案》将虚假诉讼行为认定为违法,并针对性地设置了强制措施,目的就是排除正在进行的妨害行为,强制诉讼参加人履行法律所规定的诉讼义务,或不为法律的禁止性规定。罚款和拘留以财产和人身权利为对象,一旦被处罚,财产和个人自由等基本权利就会被依法剥夺,与其他强制措施相比具有较强的惩罚性,能够使意图实施虚假诉讼行为的当事人产生畏惧心理。但是,虚假诉讼行为不同于其他妨害行为,一经实施即造成了危害结果,阻挠了民事诉讼进程,扰乱了民事诉讼秩序;虚假诉讼人恶性程度大,造成的社会危害结果也更加严重。当事人违反民事诉讼义务,应当根据其行为方式和危害程度确定承担责任的方式。而基于虚假诉讼行为的特点,应当采取更为严厉的处罚方法。但是,我国刑法并没有明确虚假诉讼的罪名,且量刑标准各地也不一致,总体来说处罚力度过低,促使行为人铤而走险。

    (三)立案阶段的审查标准为虚假诉讼提供了可能

   《民事诉讼法》第1l9条对立案审查的标准并无任何程序性规定予以规范,仅凭立案法官个人的感觉、推理。关于我国立案审查的标准,理论界基本都同意形式审查,如在立案时审查原告是否适格,是否有明确的被告,有无管辖权,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与诉讼请求有无关联等等。既然虚假诉讼的行为人决定将案件诉之法院,必定经过一番“精心策划”,将虚假的起诉材料尽量做得没有破绽,使立案法官在审查时无法马上辨别这些隐蔽性很强的虚假案件,将之照常立案,从而使得这类案件顺利进入法院。

    (四)现行民事审判方式为虚假诉讼行为人提供了条件

我国民事审判遵循当事人意思自治和权利自主处分的原则,倾向于“当事人主义诉讼模式”,实行“谁主张、谁举证”。原、被告是互相对抗的双方,法官在审理案件时一般不能主动介入、干预当事人的诉讼活动,只要双方当事人达成一致意见,法院就应予以尊重。同时,当前法院系统正在全力构筑“大调解”体系,在审判工作中遵循“调解优先、调判结合”的原则。若虚假诉讼双方当事人互相串通,虚构事实与证据,从表面上达到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对此均无异议,达成不违反法律规定的调解协议后,承办法官就不大可能去审查双方民事法律关系和证据的真实性。正因为如此,虚假诉讼行为人往往能够轻易得逞。3)

(五)虚假诉讼案件中法律工作人员的责任

一是法官责任心与警惕性不足。“案多人少”的矛盾已经成为我国各级人民法院处理民事案件的普遍情况,4)短期内尚无快速解决这问题的良方。由于法官超负荷工作,其责任心与警惕性必然会受到不利的影响。很多法官无力去深究、洞察诉讼过程中出现的一些不太正常的情况,急于以调解等方式快速结案,为虚假诉讼的顺利进行提供了条件。

二是虚假诉讼代理人利益驱动,枉顾法律。毋庸置疑,如果没有具有法律专业知识的代理人的帮助,大多数虚假诉讼的当事人难以将虚假诉讼顺利进行。

    三、虚假诉讼的应对措施

    (一)加强社会诚信建设,消解虚假诉讼的思想基础

当前我国正处于社会转型期,各种社会矛盾凸现,社会价值体系、价值观念和社会规范体系新旧交替,在这种情况下极易发生社会控制系统和人们思想观念的错位与混乱。应当在加强法治建设的同时,进一步重视思想道德教育。只有从思想根源上解决问题,不断地加强社会主义道德教育,提高公民的道德自律意识,通过社会主义道德观和价值观教育,引导人们树立正确的价值观念,倡导良好的社会风气和正当的诉讼观念,才能更有效地遏制虚假诉讼行为的出现和蔓延。建立个人诚信档案和社会诚信数据库,将虚假诉讼行为纳入社会诚信管理体系,对那些缺乏诚信的人,给以必要的警示和约束,加大不诚信诉讼的成本和风险。

(二)虚假诉讼入刑,提高违法成本

虚假诉讼是一种严重扰乱正常的司法秩序、浪费司法资源的违法行为,其侵害的不仅仅是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更重要的是虚假诉讼行为人通过串通、捏造等行为向法院提起诉讼,视司法活动为“儿戏”,将其作为他们违法犯罪的工具,挑战整个司法公正与权威,这才是对司法对最彻底的伤害,具有刑事制裁的必要性。可我国现行《刑法》未对对民事诉讼中的虚假诉讼行为作出明文规定。而刑法遵循的是“罪刑法定”、“法无明文不为罪”这两项基本原则,实际上排除了刑法对虚假诉讼的适用。当犯罪嫌疑人以虚假诉讼实施犯罪行为后,法官选择以何种罪名定罪便显得尤为困难,可能造成罪名不同,裁判尺度不一的结果,极大损害司法权威。因此,我们有必要修改《刑法》,增设民事虚假诉讼罪,统一量刑标准,通过立法提高虚假诉讼的违法成本,使行为人在权衡利弊下放弃虚假诉讼。

(三)立案阶段多措并举,严密防范虚假诉讼

一是对虚假诉讼高发案件类型,进行全面审查。对于虚假诉讼高发的纠纷,例如房产纠纷、劳动争议、借贷纠纷、离婚纠纷及执行案件,立案时应严格审查当事人提供的诉讼材料。着重审查:(1)原告身份是否真实;(2)原告与被告是否存在亲属关系或其他密切的关系;(3)原告起诉的事实、理由和提出的诉讼请求是否不合常理;(4)原告提供的证据是否存在伪造的可能,特别要注意审查原告与被告发生民事法律关系的证据,包括各种合同的履行、民事权利的取得和民事债务的存在等方面的证据是否真实;(5)其他需要审查的内容。无争不成讼,法院在立案审查时发现双方当事人并无争议的起诉,一般不予立案。

二是增设虚假诉讼立案警示。在立案窗口设置虚假诉讼警示宣传牌,在受理案件通知书、应诉通知书、执行通知书等诉讼文书中增加警示内容,明确告知当事人虚假诉讼的风险和法律责任,争取在立案环节尽量打消一些当事人获取不当利益的念头,引导当事人诚信诉讼。

三是实行关联案件提示。加大立案窗口程序审查力度,严格审查当事人递交的起诉材料,认真核对当事人身份证原件和复印件。对疑似虚假诉讼案件,要求立案人员必须通过审判业务管理系统查询当事人是否有其他案件,尽可能全面掌握当事人和案件标的的诉讼记录,并在卷宗中注明,以提醒案件承办人注意审查。

(四)完善民事审判方式,防止虚假诉讼行为人规避证据审查

    一是加重调解过程中审判权属性的体现。利用调解制度造就虚假诉讼成行,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在于过于强调和突出调解的处分权属性,忽视了审判权属性。如正视和充分发挥审判权如下功能,一定程度上就能减少恶意调解成功的概率。        

    (1)坚持事实清楚、是非分明的审查要求。民诉法对调解有查明事实、分清是非的明确要求。事实清楚是法官审理案件的基本要求,是审判权运用要实现的基本目标。调解和裁判应该一样,不能无原则的和稀泥,更要体现对社会行为和生活的规制与指引,这样才有利于培育社会养成理性、法治思维。所以,查明基本事实,分清是非责任很有必要,对于疑似虚假诉讼案件更是如此。

(2)依职权调查。尽管民事证据规则有自认制度,但是对于属于虚假诉讼类型的案件,完全可以依据民诉法关于法院依职权进行调查的规定。依职权调查不能仅限于对裁判类结案的案件,对自愿达成调解的案件依职权调查,就是审判权权属内容的重要体现。

二是科学合理确定调解率等审判管理指标。对案件进行调解应当遵循自愿和合法的原则,没有自愿和合法为基础就会剥夺当事人获得公正审判的权利,也会出现强迫当事人接受调解和案件久调不决的现象,增加当事人的诉累,影响司法公正与效率。审判的目的和宗旨是司法为民,而不是为了法院的减少信访量,博得地方党委和政府的信赖,置审判规律于不顾,片面追求调解率。以调解率的高低来判明一个法院、一个法官办案水平的优劣,审判管理必然会起到适得其反的作用。

三是比照裁判文书公开调解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在互联网公布裁判文书的规定》于2014年1月1日开始实施,其中第四条第三项规定明确将调解书排除在外。这种实践做法,很有必要加以修正,即应该参照裁判文书的公开要求,将涉嫌虚假诉讼案件的调解书予以网上公开。网上公开调解书是破除恶意调解的有力方式。恶意调解经法院确认成行后,利益受损的案外人一般很难获得相关信息,允许进行网上公开,是制衡虚假诉讼的重要武器。并且进一步建议,法官在对属于常见虚假诉讼类型案件立案和调解时,应对当事人特别进行释明,告知调解书也必定会在网上公开。

(五)相关法律工作人员的责任追究

    一是增强法官责任心,强化防范意识。要求各级法院深刻认识防范和打击虚假诉讼的重要性,切实加强领导,采取有效措施,防范和打击虚假诉讼行为。广大审判人员要增强责任心、强化防范意识,从维护法律尊严、司法权威的要求出发,在立案、审判、执行各个环节注意发现问题,去伪存真,查明真相,切实防范和坚决打击虚假诉讼行为。法院系统可通过开展业务交流和培训,全面理解、准确适用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努力提高审判人员辨别、处理虚假诉讼案件的能力。同时调动法官识别、查处虚假诉讼积极性,必须建立发现、查处虚假诉讼的奖惩机制,对识别、查处虚假诉讼的法官给予表彰、奖励,对遇到虚假诉讼时不作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法官给予通报批评、惩罚。

二是对于协助当事人提起或参与制造虚假诉讼的律师,要向司法部门发送司法建议书,对参与虚假诉讼的律师、律师事务所,建议司法部门吊销其执业证书,构成犯罪的,依法移交公安机关侦查。

(六)政法机关加强合作,合力打击虚假诉讼。针对当前一些当事人利用法院内部各业务庭之间、上下级法院之间案件审理信息沟通不畅而进行虚假诉的讼的情况,要建立健全法院系统内部防范虚假诉讼的信息共享平台,法院间可在平台上发布已建立的高危虚假诉讼案件预警档案及已经查处的虚假诉讼案件信息,方便各级、各地法院查询、沟通,交流防范相关虚假诉讼的信息。此外,要加强司法、政法系统的协作。法院要与公安机关、检察机关及司法行政部门密切配合,加强协作,及时交换意见、通报相关情况,共同建立起侦、诉、审三方相互配合、信息共享的良性沟通机制,共同发现、分析、研究解决虚假诉讼认定与处置的难点问题。

四、结语

我国正处于依法治国,建设和谐社会的重要阶段。而虚假诉讼作为这个时期出现的负面产物,其给司法权威,公信力带来的挑战是巨大的,同时其严重的偏离了民事诉讼程序追究的保障公正,保障当事人合法权益的价值,并且在可能造成国家,社会公共集体,他人合法权益严重损害的同时,对司法秩序,行业秩序,社会秩序的建设的影响是深重且长远的。所以从社会层面、立法层面、司法实践等各个方向上去规制虚假诉讼行为人的违法行为,是非常之必要和紧迫的。

 

 

 

作者:铜陵市郊区人民法院  丁彩霞



1何开文:《趋利避害的心理与行为过程分析》

2魏新璋,张军斌:《对“虚假诉讼”有关问题的调查与思考以浙江法院防范和查处虚假诉讼的实践为例》,载《法律适用》2009,(1):26.9

 

3江浩:《从虚假诉讼成因看其规制》,载《法制与社会》2010.10(上),第116页

4毛天鹏:《关于限设法官工作量的探讨》,人民司法,2007,(19)